浅谈身份认知、尼克凯夫和存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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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1th,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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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Eberhard Grossgasteiger

最近和好友们聚会时聊到,某位友人的女朋友已经很久没来参加我们每周五的固定聚会了,问起缘由,原来这位姑娘不喜欢被冠上「xxx女朋友」的头衔,但每次跟着友人出去参加他的朋友圈的活动,难免会被介绍为的「xxx女朋友」。这种介绍方式当然没有错,姑娘觉得自己的主要身份(可能是工作头衔或者其他标签)被大家忽视了也情有可原。想起之前看过的一个故事:一天,英国维多利亚女王和丈夫吵架了,丈夫独自先回到卧室,把门锁上不出来。女王回卧室时,只好敲门。丈夫问:“谁?”维多利亚傲然地回答:“女王。” 里面既不开门也没有任何声音。她只好再次敲门。丈夫又问:“谁?” 女王回答:“维多利亚。”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女王再次敲门。丈夫再问:“谁?”女王放下架子,柔声地回答:“你的妻子。”这一次,门打开了。

这则故事的真实性不可考,但推及到友人经历的这件事上,体现了人是复杂多面的,在不同的场合需要扮演不同的角色。就像莎士比亚在《皆大欢喜》中说过的那样,「世界是一个舞台,所有男女都只是演员,各有其入场和出场」。如果你戴着在公司舞台上的面具在家中表演,把颐指气使的老板态度带到和妻儿交往的生活日常中,肯定会引起矛盾和争端;如果轮到你上场出演一个严肃判案的法官,此时却把和朋友们在一起插科打诨的状态拿出来,也是完全不合时宜的。

当你是某人的男女朋友时,也需要为了亲密关系而扮演相应的角色,你当然可以是XX公司的CEO甚至是女王,但是在与恋人和他们的朋友圈子打交道时,暂时摆脱一下「高贵」的身份又有什么不妥呢?我们在不同场合与不同人们打交道时,审时度势的戴上不同的面具,满怀信心地了解自己是一个多面的个体,不会因为一个面具就被轻易的定义。同时怀抱一个开放的态度,不随随便便地给他人贴标签下定义,在理解复杂的个体时,将他们局限到狭隘的盒子里。

说到身份问题,出国以来,我经常容易陷入多元文化影响下的身份认知失调的问题。像我这样出生和早期教育都在中国,成年基本在国外生活的人来说,很多情况下就像「边缘人」,可以隶属于多个文化,但同时又仿佛不被任何一个文化所接纳。时时刻刻需要活得像一只变色龙,和特定文化背景的人群打交道时就要变得更倾向于对方的文化。学术圈有一个特定的词汇「第三文化儿童Third Culture Kid」(简称TCK)来描述那些在性格形成期没有生活在父母祖国的儿童们。像我们这些成年后出国留学的学子和移民,也许可以用「第三文化成人Third Culture Adult,TCA」来形容。但归根结底这个「第三文化」究竟是什么?可以重新帮助我们定义身份吗?会在全球化和数字游民的浪潮下成为未来发展的主流趋势吗? 朋友豆子曾经推荐给我一本由英国作家Afua Hirsch所著的《Brit(ish)》。Afua在书中讲述了她作为黑白混血在英国遭遇的种族歧视、身份认同和归属感的问题。通过展现她作为黑人移民具有代表性的家族史,带着读者重温了那段黑暗的英国殖民史和主流社会所谓的文化包容和多样性。以前我总认为政治正确性有点矫枉过正了,黑人这一波运动也太夸张了。当你真正了解其背后的历史后才发现,黑人们经历了太多丧心病狂的奴役和灭族的惨剧。但在白人掌控的话语权下,他们绝大多数的故事被埋没于历史的长河中,如今终于有机会可以平权,现在的所作所为其实完全可以被我们理解。就像朋友说的,过去的历史太过黑暗和压抑,缓慢的推进可能起不到激进改革的作用,无论是女性还是少数裔,比起我们现在得到的,我们失去的还是太多太多了。 第二次世界大战总共5年之久,现在有400多部电影以二战为主题;而贩卖黑奴有400多年的历史,现在只有不到20部电影来描述... 包括我在内的大多数民众对于这一部分历史几乎一无所知,而突然又想到,英国主流影视有人拍过鸦片战争的电影吗?我在看《绿皮书》电影时,对一幕镜头深有感触:颇有成就的黑人钢琴家穿着得体还有白人司机为自己效劳,当他下车时望向不远处的田野,看到的是黑人同胞衣衫褴褛做着苦力... 双方彼此注视内心的波澜可想而知。此时想起我去新西兰驻英国大使馆参加活动,全场宾客除了我一个亚洲面孔以外,其他全是白人,而且以中年白人男性为主,但是在场的服务人员却以亚裔和黑人居多。当我衣着华丽和同胞们四目相对之时,那种感觉真的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出来。 多元文化的融合和分裂始终是个大议题,而像我们这种经历了众多文化洗礼后觉得「处处是家,又无处是家」的TCA来讲,更应该着重思考这个议题。一方面可以帮助我们缓解身份焦虑,一方面又让我们有能力去理解和包容那些不同文化的种族和人群。宏观角度来看,我们都是世界公民,都有义务去延续人类这个整体的发展和进步,在这个漫长的道路上,「人性」将我们与其他物种区别开来,也赋予我们力量成为地球的主宰。当宗教和国家主义逐渐衰退,「人性」终将帮助我们找到生命的意义,也会减少彼此的冲突,让世界向着更美好的方向去发展,当所有文化和种群的同胞们都能彼此了解和毫无芥蒂地沟通,那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人生意义

当我第一次听到《野玫瑰生长的地方Where the Wild Roses Grow》这首歌时,便迷上了唱作人尼克·凯夫(Nick Cave)。他那暗黑又诗意的歌词和邪典哥特的个性让尚处于青春期的我产生了诸多共鸣。那时,我觉得他的歌词 「所有的美好都必须死去All beauty must die」与佛教中的「无常」很是相似。在我当时的认知下,我们周身的一切,包括生命本身,都无法长久留存下去,既然一切终究会消亡,那么还有什么值得我去投入,一切仿佛都不重要,毕竟一切都会消失在虚无当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尼克·凯夫似乎在时间的洗礼下治愈了丧子的悲痛,理解了生活的的真谛。他在介绍自己时,也把过往音乐人的定位换成了「我是一个父亲和丈夫」的角色。他甚至在网站开通了专栏,倾听别人的痛苦,并给予暖心的建议。而我也在成长的过程中理解了「无常」的本质:虽然没有什么东西会永远存在,但存在本身就是意义,就有价值。

上个月在葡萄牙看了尼克·凯夫的纪录片《我知道这是真的This Much I Know To Be True》,描绘了尼克和创作人沃伦·埃利斯制作最新两张专辑《Ghosteen》和《Carnage》的幕后花絮。花了10欧就可以体验一场音乐和舞台视效盛宴简直是太过瘾了。影片中尼克和沃伦采访对话让我受益匪浅,引发我去思考关于如何以不同方式看待世界的议题。

也许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并不是要给世界带来什么,或者盲目的去寻找意义。世界本身就是意义,而我们作为在其上的生命,通过与彼此连接,让这个意义借由我们的生命显现出来。

美国先锋记者和小说家亨特·汤普森曾经写过一篇《人生应该如何度过》的文章:

「我认为人生就是一场悲剧,我们总是在努力为自己设定目标,却不花费心思探索自我。我们设立了一个目标,为了达成它不断地调整自身,只为满足一个概念,一个实际上虚无的概念。这样调整我们的生活,只为适应一个目标的需要,是不是看起来很蠢?

举例来说,你很小的时候想成为消防员,但是,现在你的目标还是成为消防员吗?我可以比较肯定的说,大多数人现在的志向都和小时候的志向大相径庭。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你的经历和思想发生了改变,你在成长道路上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会把你塑造成不同的人,所以我们并不是为了一些会轻易改变的目标而活着,我们不是为了成为律师而活着,不是为了成为银行家而活着,我们是为了成为自己而活着。

我们必须让目标顺应个人,而不是让个人顺应目标。人这一生是活一个过程,目标不过是一个附属品,如果一个人不为自己选择一条路,那他人和环境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为你做了选择。

不要去寻找目标,而是创造一条实现自我价值的路,思考一下你想过怎样的一生,然后想想如何才能让自己做到这一点。没有谁非得穷尽余生做他不想做的事,不必接受现有的生活递给你的选择。

生活远不止如此。」

生活远不止如此。

​但愿你也能早日和内心的恶魔达成和解,像尼克一样将战胜黑暗后拾获的阳光分享出去。

最后引用Lex Fridman的一条推文结尾:

「I look for the good in people. Sometimes I get hurt for it, but it's rare and it's worth it. You may hear me say optimistic things that sound naive. I'm not naive. I've read too much history to be naive. I just think love wins out over the darker parts of human nature in the end.我寻找人类美好的一面,有时候会受伤,但是这种情况又少且值得。你也许听到我说了很多乐观又幼稚的事情。但我并不幼稚,我读了太多太多历史了。我只是认为爱最终会战胜人类的黑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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