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O: 自底向上的社会主义实践
0xdbCa
June 19th, 2022

如今对DAO的讨论和研究一般都集中在自由、去中心化、社区等议题上,项目方主要是把DAO当作一种go to market的策略。我想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来解释一下DAO的愿景和理念如何挑战资本主义的一些基本规则和理念的。

从独裁到民主

当前社会主要是由三种组织结构构成的:家庭、公司和国家。一个现代人,大致逃不过这三种结构的束缚。民主作为一种理念,在现代社会中,已经在家庭和国家中作为一种公认的主流价值观而存在。每个受过现代良好教育的人都承认:家庭中,夫妻双方是平等的民主的,对家庭的事务应当拥有相同的发言权。国家中,每一个公民是平等的,每个人都应该拥有投票的权力,且每一票拥有相同的效力。

公司却是一个完全的独裁体制。公司的员工,作为公司的一员,如果不是股东或者大股东,对公司的治理是完全没有发言权的。这难道不令人费解吗?公司的独裁体制背后是个人财产私有制,而DAO通过民主投票的方式进行治理的方式让我看到了一种打破这种私有制,将民主带入公司治理的可能性。一个民主的公司是如何运作的是一个极其需要想象力的事情。它可能会丧失了一些基本的公司的特征,比如价值的多元化(盈利不再是其核心的目标),企业的社会责任真正的得到重视。

这里必须将这种新的形态和国企、计划经济中合作社等组织形式做一个区分。国企往往并不是员工真正的当家做主,而是一群上层官僚决定了企业的走向。按照萨米尔阿明的说法,“不是民主的密度太高了,而是民主的密度太低了”。计划经济的合作社则不是作为一个市场经济的主体在起作用,而是作为更大的计划的一部分。DAO要在市场经济中实现高密度的民主,就需要新的组织结构和技术架构的支持。代币是一种可能的出路,但在此之上还有很多具体的问题需要探索。比如,我们是不是需要在治理中将政治权力和经济权力相分离?一个双代币的架构或者是更好的选择,Soulbound token用于组织治理,经济代币用于经济奖励。

民主的公司会丧失竞争力吗?人们说,公司需要独裁,来保持决策的高效和其在市场中的竞争地位。然而,国家也是处在世界市场的竞争关系之中的,国家的决策难度和维度都远比公司更复杂,却没有人担心它的决策效率拖累它的竞争力!恰恰相反,人们说民主是一个国家在世界市场的竞争中保持竞争力的关键。我觉得,一个产品或者治理很糟糕的公司会丧失竞争力,但民主不会。竞争力从来不只跟决策效率相关(某些情况下DAO的决策效率可能还会更高),它跟决策的透明度、运营能力、企业文化、员工创造力等很多因素相关。我们做DAO时,应该更加关注分配公平、民主治理、决策透明和好的社区文化的构建,发挥DAO的优势,这才是DAO成功的关键。

从竞争到合作

公司的目的是创造利润,“一个不创造利润的公司是不道德的”。这个目的将除了公司拥有者之外的所有人当作创造利润的手段。除了公司的拥有者(私有制下的股东),其他人都是为了创造利润的工具(或者公司的拥有者也不例外,所谓“资本家也是资本的奴隶”)。员工是人力资源,也是人力负担,客户是我们的上帝,也是可以被欺骗和洗脑的对象,上下游供应链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也是想从我的口中争夺利润的竞争对手。事实上,必要的合作只是妥协,所有人都是公司的敌人。这种把其他人都当作敌人和成本,而不是可联合的对象的看法,必然是不可持续的。公司作为市场的一个单点,总是想要征服市场上的其他主体为自己服务,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追求垄断,从而追求更高的利润,最后穷者愈穷,富者愈富,社会两级分化,崩塌重来。

如何才能从这种极端的思维模式中解放出来?康德说,“人是目的,不是手段”。一个组织的存在,最终的目的其实是服务组织中的每一个个体。我们要做的,不是将其他人、其人公司、其他组织当作自己的敌人和侵害者,而是将他们当作自己可以联合的对象,当作自己存在的目的。

DAO社区共治的模式让我看到了这种可能性。开发者、用户、上下游的其他社区都是社区的一部分,共同治理这个平台。每个社区都把其他社区当作自己的伙伴,当作自己服务的对象。这绝不代表这里面不存在竞争。竞争是存在的,但与公司不同的是,因为没有一个确定的所有者,社区之间可以通过民主投票更加灵活的自由组合,避免无序竞争。换句话说,在公司制度下,竞争大于合作,合作为了竞争而存在,而在DAO里,合作大于竞争,竞争为了合作而存在。

社会主义

资本主义最大的问题,在于其经济系统的不可持续,间歇性的经济危机是其不可持续性的表征。这种危机之下是资本主义的最小单位“公司”的不可持续性,其有着个人主义自由主义的影子。DAO的目的,是超越这个资本的主义的最小单位,将它改造成一个可持续的循环。一旦单个的DAO变成可持续的,DAO与DAO之间形成的更大的联合就也可以是可持续的,从而实现整个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这其实跟社会主义殊途同归。不同的是,之前的社会主义实践是一种自顶向下的方式,其先从国家和社会整体层面进行改造,其结果是在人民和资本之外凭空创造了一个既不为人民服务,也不为资本服务的官僚阶级。DAO的尝试是自底向上的,它先用一种更先进的模式去替代公司,在这个基础上推动社会层面和国家层面的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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