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na & UST 崩盘事件复盘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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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4th, 2022

今天尝试复盘一下5月10号发生在加密货币世界的 UST 归零事件,以时间线为线索从头到位理一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同时基于普通非加密世界用户的视角,争取让小白也能看懂。最后再附带一些自己的思考。好了,那我们现在开始。

什么是稳定币

首先,大家肯定会问,什么是稳定币?就像现实世界有法定货币一样,这些法定货币往往波动极小。而加密世界的原生货币往往波动很大,其实并不方便加密世界的发展。那如何把这种稳定性也带到加密货币世界呢?于是自然就有聪明人想到了「稳定币」。

稳定币首先是一种特殊类型的加密货币。它用现实世界的美元、黄金、债券等稳定资产作为锚定,1:1 等值映射到加密货币的世界,就成为一种稳定的加密货币。市值排名前三的稳定币项目,Tether(USDT), Circle(USDC)和Binance USD(BUSD)都是采用美元等稳定资产作为背书的稳定币。

为什么要有稳定币

加密货币最常见的特征之一是高波动性。而稳定币通过将其价值与美元、黄金等联系起来,具有比其他加密货币更固定的价值。这样一来遇到波动比较大的时候,稳定币就可以作为临时的安全港。如果没有稳定币,加密货币持有者将不得不将他们的资产再次转换为法定货币。由于大多数加密交易所在其平台上不支持法定交易,所以资金首先需要转移到支持法币交易的交易所,然后再进行转换。这一额外步骤的缺点是会产生大量的手续费。

有了稳定币,加密货币透明度和安全性的优势就可以结合稳定币的稳定性,更有利于加密领域的发展。

同时,稳定币在传统的国际汇款中有巨大优势,这个不属于本期讨论重点暂不展开。

总之,加密货币发展到现在十几年,市场上需要这样一种稳定的加密货币存在。

算法稳定币

上面我们知道,常见的稳定币(比如USDT、BUSD)都是由现实世界中的美元、黄金等「硬通货」作为背书的,因此就需要这个中心化机构屯有大量资产。但是这又会导致中心化问题。你怎么知道他真的有那么多1:1 的资产?你怎么保证他不会觉得这些资产闲着也是闲着,偷偷地挪用做别的用途?或者直接 rug pull 了你也无能为力。

所以,去中心化的算法稳定币应运而生。

通过一套算法,让稳定币即使没有实体美元作为保底,也能让其价值始终徘徊在 1美元 附近。

我们今天的主角 —— UST,这是目前,准确说应该是5月10号以前,最成功的算法稳定币。在开始讲 UST 如何保持 1美元锚定的机制之前,我们不妨先探讨一下,为什么大家都要以美元为背书?

说白了,就是靠信用,大家都相信美元。这也是传统货币的本质。为啥大家相信美元?因为美元已经牢牢和这个星球的经济命脉绑定在一起了,各种大宗商品、黄金、能源、外汇交易等都以美元作为标准结算货币。这已经是大家也默认的事实了。因此只要你手里有美元,相当于走到哪里都是「硬通货」,一定能消费出去。所以加密世界里,常见的稳定币都用现实世界中的美元做为背书,即使加密世界崩盘了,你任何可以1:1地换回现实世界中的美元。

而算法稳定币的初衷就是,打破美元的垄断。为啥要让美元作为我的背书?我不能直接变成美元吗?这其实是直接站到了美元功能这一层,通过复制美元如何一步一步深入现实世界命脉的过程,算法稳定币也想成为加密世界里真正的稳定币,从而彻底拜托美元。

其实这才是中本聪最开始设计「比特币」的精髓,点对点去中心化。只不过后面比特币的发展让它更具备了黄金的功能,背离了去中心化的初衷。但还是有不少算稳币的信徒接过了接力棒,这里面就包括 UST、Luna 的创始人,毕业于斯坦福计算机系的 Do Kwon。与此同时,一旦算法稳定币的运转经过社会检验并且成立了,这必然会动了美元的蛋糕,这块后面会说到。

UST - Luna 代币经济学

好了,说完这么多,终于可以来说说 1UST 是如何锚定到价值1美元的。

Terra 公司主要发行了两种主要Token:

  • Terra

    Terra类型的稳定币,用来绑定法币价格。例如TerraUSD(UST)用于与美元挂钩,TerraKRW(KRT)用来与韩元挂钩,等等。只不过 UST 用的最多,我们下面都有 UST 举例。

  • Luna

    Luna 最主要的作用是来消化 UST 的不稳定性(valatility)。除此之外,还有Terra网络的质押挖矿、社区治理的作用。

具体来说核心就一个公式:

1 USD (LUNA) == 1UST

这是 Terra 生态的铁律!任何时候1美元价值的Luna 都可以和 1个UST 进行 互换

UST 通胀时, LUNA 通缩;UST 通缩时, LUNA 通涨。

UST-Luan 套利机制
UST-Luan 套利机制

如上图所示。假设创世纪开始的时候,设计者就规定 1UST 的价值等于 1美元,然后投入市场。

  • 当市场开始疯抢 UST 时, UST 的价格变成了 1.1 美元,即高于 1 美元的锚定价。此时,套利者会看到利润可图,因为有那条铁律在:任何时候1美元价值的Luna 都可以和 1个UST 进行 互换。于是会立刻销毁等值 1 美元的 LUNA ,同时铸造新的 UST。然后再卖出 UST,获利 1.1 - 1.0 = 0.1 USD。毫不费力的稳赚10%利润。此时市场上的结果就是:UST 数量变多,价格下降,成功回到目标锚定价格 (即 1 美元);而 Luan 由于被销毁,整体数目减少,luan 升值。相当于是 Luna 把 UST 的上涨空间「吸收」了。
  • 当 UST 的交易低于 1 美元的锚定价格时,也存在类似的套利机会,这意味着 UST 稳定币的供应超过了需求。如果 UST 的价格是 0.9 美元,套利者就会被激励销毁 UST 来铸造 1 美元的 LUNA。这将减少 UST 的供应, UST 的价格重新拉回到 1 美元的价格。而 Luna 由于通胀而贬值。

可以看出,LUNA 就像是一个「吸血鬼」,把 UST 的波动全部吸收到自己身上,从而保证 UST 的稳定。因此 Luna 的持有人为了自身利益,会不遗余力的去推广 UST。因为 UST 的使用场景越多,对 UST 的需求量就会越来越大,从经济模型上推导出 Luna 的价格也会越来越高,从而自己手里的 Luna 越来越值钱。

所以下面的事情就简单了,如何让 UST 用的人越来越多?LFG (运作 Terra 生态的部门)的人也是想了很多办法,比如让韩国政府开始线上线下消费都开始用 UST 支付,扩大其现实生活中的落地。但事实证明,市面上大概 80% 的 UST 都躺在 Anchor Protocol 里吃 20% 超高利息,这对于稳定币来说简直就是巨大的吸引。LFG 刚开始为了把盘子做大,每年都在补贴这个利息,这也无可厚非,但其实这样会导致很少有实际的流通性场景。这里面就有一个很大的隐患!

如果 Anchor 里面所有 UST 开始同时抛售,导火索可能是没有20%利率了、比如 Anchor 网站被人黑了、比如其他黑天鹅事件导致恐慌情绪扩散等等,总之如果 Anchor 里的 UST 开始如水库开闸泄洪般抛售,而市场上又没有更多的地方消化 UST,那么 UST 就会供大于求,导致不断抛压,价格连连走低。这时 LFG 就会开始救场,通过储备的 BTC、ETH 大量买入 UST 控制住市场的供需关系,从而控制住 UST 币价。

死亡循环

UST-Luan 套利机制
UST-Luan 套利机制

从上图我们看出,好像传导是单向的对吧?

因为 1UST 始终是和 1美元等值的 LUNA 挂钩,无论你 LUNA 价格怎么变,最后始终都是等值成1美元去和 UST 互换,差别只是 LUNA 的数目。看着没问题是吧?但是这里面其实有 BUG 的!

还记得 Terria 世界里的那条铁律吗?

任何时候1美元价值的Luna可以和1个UST进行互换

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其实是,LUNA 的市值一定要大于等于 UST 的市值。因为 UST 的上涨都被 LUNA 吸血了,所以正常情况下 LUNA 市值肯定是大于 UST 的。但是一旦 LUNA 开始快速崩塌,1UST无法足额兑换1美元的LUNA的时候,那么 BUG 就会触发了。

死亡循环
死亡循环

LUNA 暴跌 -> UST 持有者无法兑换足额LUNA -> UST 抛售 -> UST 供大于求 -> UST 脱锚 -> 矿工开始用UST铸造更多的LUNA已借此稳定 UST -> LUNA 继续暴跌

这就是死亡循环。

这里面任何一个节点都可以作为导火线,然后引爆整个循环。而最容易引爆的点,就是触发 UST 的抛售。因此早就有机构早早就盯上了。接下来就让我们来具体复盘一下510 这次加密货币史上足以写入历史的 UST 狙击事件。

事件复盘

首先我们要知道,任何重大的历史金融事件都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因素导致的,这次的 UST 崩盘也一样。在此之前 UST 脱锚不是一次两次了,最后通过项目方的积极救市也都弥补了回来,可见项目方对于脱锚处理能力其实是很有经验的,但为什么这一次打击这么彻底。主要还是多种不利因素累加到一起,也就是天时地利人和,让币圈巨鳄们的这场蓄谋已久的以少胜多阻击战成功执行!

天时

5.5,美联储宣布再次加息 50 个基点后,纳斯达克指数持续下滑,市场对宏观形势的反应极度悲观,比特币价格也连续数日下跌近 10%,恐慌情绪在整个加密市场迅速蔓延。

地利

5.8 ,LFG 为组建自己更强大更稳定的 UST-4Crv 池,宣布调整暂时还比较小的 UST-3Crv 流动性池,从 UST-3Crv 池中撤走了 1.5 亿美元的 UST 流动性。这让短时间内 3Crv 池子变得极为脆弱,但也就是这个窗口期,为空头狙击者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2022-05-07 09:44:27PM + UTC

LFG 开始从 3Crv 池中撤走1.5亿美金UST

2022-05-07 09:57:27PM + UTC

十三分钟后,一个前期默默囤积了大量 UST 的地址开始突然抛售8400万 UST,导致原本就很脆弱的池子立刻供大于求,UST 瞬间脱锚

2022-05-07 10:52:27PM + UTC

一个小时后,为了保持 UST-3Crv 池流动性的平衡,LFG 只能又从资金池里撤走了 1 亿美元的 UST。

2022-05-08 03:21:27AM + UTC

没过多久,多个巨鲸帐户开始不断在币安抛售 UST,每笔交易金额都是百万美元级别。

2022-05-08 04:56:32AM + UTC

UST 做市商 Jump Trading 开始抛售了大量 ETH 以买入 UST,试图稳定 UST 的锚定。

以上,第一波攻击结束,UST 虽然最低下探到0.985,但后面被 Jump Trading 通过 ETH 成功救回到了 0.9977。

而又因为 UST 始终在 0.95 美元以上,根据 Do kwon 的说法这并不算脱钩,而且从历史经验来看,也多次出现脱锚的情况,但都被救市和市场慢慢消化回来。因此 LFG 并没有特别理会这次的攻击,更不会在这个阀值之上动用库存里的比特币。

这也导致了5.8、5.9这两天的时间里,虽然 UST 迟迟没有回到1美元,但 LFG 并没有理睬。

其实市场是给过 LFG 两天时间的,如果这两天 LFG 破例直接动用比特币把 UST 拉回来,可能就又是一次平稳化解危机的案例。但事实是,LFG 没有。

就是因为这两天的疏忽,导致 UST 持有者发现稳定币迟迟没有回归正常1美元,恐慌情绪不断在 UST 持有者之间蔓延。然后就爆发了真正的危机 —— Anchor 中的 UST 出逃!

2022-05-09 07:56:32PM + UTC

这也是导致本次崩盘的直接原因。从 Anchor 里出逃的 UST 开始大规模抛售,UST 锚定跌破 0.95 美元阀值。LFG 才开始被迫动用比特币救市。

虽然BTC 救市效果很明显,但是万万没想到的是,BTC 大量抛售导致 BTC 价格也开始下跌,BTC 下跌又导致 Luna 出现大规模清算,导致 luna 开始暴跌,然后就回到了我们上面那张图了,至此,死亡螺旋正式触发。

死亡循环
死亡循环

Jump Trading 和 LFG 也意识到局势的天平已经不在自己控制范围内了,不再出售比特币储蓄以保护锚定,任凭事态恶化。因为在巨量的出逃资金面前,LFG 手里的比特币已经是螳臂当车了。

到此为止呢,UST 的事态到了无法弥补的地步了,也就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已经基本归零的 UST 了。

人和

整个5月份,我们看到有大多数知名的 defi 负责人开始渲染 Terra 上最大的应用 Anchor 存在的危机,这很可能是空头们给投资者蓄意植入这样的思想。与此同时,很可能早就在 Anchor 里埋伏了好多这样的账号了,等待一波总号角吹响,开始「揭竿而起」集体撤资,挑起崩盘的势头。散户们一看大家都在撤了,于是自己也撤了。一旦墙倒众人推了,这个态势就已经止不住了。

算法稳定币的根基建立在信心之上,一旦信心瓦解了,整座大厦可以瞬间瓦解。本来 crv3 升级到 crv4 池子是一个巩固信心有力的方式,没想到还是倒在了最后一步。有点可惜。

真正的幕后?

纵观整件事情下来我们发现,这是一场非常成功的、有预谋的、以少胜多的商战。而且时间之短,实时在链上直播,不得不说非常精彩。然而就在归零后不久,就传出了监管层面的新闻。5 月 10 日在国会山的会议上,美国财政部长耶伦谈到加密市场中美元 Stablecoin 的监管,耶伦认为,美元 Stablecoin 监管的立法迫在眉睫,「这个领域增长迅速,并随之带来巨大风险,众所周知,今天 Terra UST 经历了一轮下跌」。

这不免让人感觉到蹊跷。因为真正币圈里的人,其实还是希望 Terra 生态能够做起来的,随着算法稳定币的应用越做越大,不断渗透人们的生活,它的不稳定性其实会越来越小,直到让人们都相信算法稳定币就是稳定币。最大的一个证据就是,像 Binance 这次也参与了 UST 保卫战,强行为 UST 订单簿设置了交易地板价,在较长一段时间内用户都无法在 0.7 美元阀值下提交订单。

于是我们可以想一下,算法稳定币真正动了谁的蛋糕?我们前面提到,算法稳定币其实是想跳过美元背书,直接做用户信用替换美元的作用。这就实实在在地动了法定货币的蛋糕啊。你想想要是现在大家出门购物、打车都可以用一个不受政府控制的货币,而且大家还都认这种货币,极其稳定,这对传统的金融机构和政府部门来说,那是万万不会允许的。

当然以上观点有点阴谋论了,只代表我的一种推测啊,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总结

总的来说,在日新月异的加密领域,有这样创新的项目出来还是很值得鼓励的,人类的发展也需要不断挑战权威,勇于革新的人。单就这一个机制来看,我觉得还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只是倒在了历史的进程中,有点可惜。未来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算法稳定币的出现不得而知,毕竟这个心智需要社会消化几年甚至几十年吧。

最后,关于死亡螺旋这个事情,还让我想起了大自然的一个 BUG:

话说有这么一种动物叫行军蚁,行军蚁的行动规则是:每一只蚂蚁都会分泌 “踪迹费洛蒙” 让其后面的蚂蚁跟随。正常情况下,如果领头的行军蚁轨迹正常,大部队都能跟上,整个系统就能超高效率的运转。但是当领头的行军蚁一旦失去方向,导致 “踪迹费洛蒙” 混乱,而后面的蚂蚁不知道前面的情况,依然跟着踪迹无脑向前冲,就会让整个系统崩溃,甚至陷入死亡旋涡,整个系统绕着一个圈不停打转,直到体力耗尽全军覆没。

行军蚁死亡转圈
行军蚁死亡转圈

蚂蚁们可能并不知道自己在转圈,它们只是知道跟着气味跑肯定是对的,只要前面还有气味,就证明领头的蚂蚁带的路正确,后面都会无脑跟随。那么人类创造的看起来完美的智能合约,又何尝不是这样一个事物?人们想得很美好的是,一旦合约部署到区块链上了,就会永远按规则为人们服务,一切都按合约看似很有效率地办事,但一旦合约存在一些边界 case 触发 bug,那它就是一台失去控制的机器,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连大自然都避免不了这样的 BUG 存在,更不要说弱小的人类了。但我还是对加密世界抱有热情和希望,因为人类就是这样,不会因为有风险就停止不前,人类习惯在一片片废墟上继续滋养出更完善的事物,正如这个星球一样,经历一个又一个世纪的更替,一遍又一遍地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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